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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占国 范小强 马于淇:针对同一交易标的的数份矿业权转让合同法律效力分析
刘占国 范小强 马于淇:针对同一交易标的的数份矿业权转让合同法律效力分析


在实务中,经常遇到相同主体或不同主体之间,就同一矿业权标的签订了合作协议、矿业权转让合同等多个协议,如何确定这些协议之间的关系及法律效力,成为司法实践中的焦点和难点。笔者结合有关案例,对此,进行了总结。
一、案件背景
甲公司与乙公司就内蒙古某勘查项目转让事宜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和2013年1月16日签订有两份《探矿权转让合同》。原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同意且允许甲公司进行相关勘矿准备与实施工作的开展,同时启动该探矿权转让程序并于2011年12月30日将探矿权权利人变更为甲公司。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限将探矿权变更至甲公司名下。
2013年1月16日,甲乙双方再次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与原合同相比,新合同对探矿权所涉勘查区域面积、探矿权勘查许可证的有效期起止时间、勘查工作程度、付款时间及方式、双方责任及其他权利义务等均作了重新约定。新合同第二十七条还约定:“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作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双方并未就案涉探矿权转让事宜做其他补充约定。双方当事人最终将新合同提交国土资源行政管理机关审批。2013年4月17日,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出具《探矿权转让审批通知书》批准了案涉探矿权转让。
一审中,原告转让方乙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甲公司向原告支付剩余探矿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金。甲公司反诉,请求解除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和2013年1月16日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请求八院退还探矿权转让价款。
二、焦点问题
2013年合同是否构成对2011年合同的替代?
三、法律分析
笔者认为,针对同一交易标的,先后出现了多个转让合同,应根据合同签订时间、签订主体、交易标的基本情况、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方面是否有变化予以确定合同之间的法律关系。
1.在先合同与在后合同的主体一致,在后合同对交易矿业权的基本情况、付款时间及方式、矿业权变更登记、双方保证及承诺或违约责任责任做出了与在先合同不一样的重新约定,并且,当事人将在后合同作为报批文件之一提交审批部门,则在后合同构成新合同,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以在后的新合同为准。
对于本案而言,新合同对原合同的约定作出变更,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依法经国土资源行政管理机关批准同意,应属合法有效。同时,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案涉探矿权转让的未尽事宜以补充协议的形式另行作出约定,故应按照双方当事人最后签订的新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案涉探矿权已依据新合同变更至甲公司名下,甲公司亦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对于新合同中未约定的内容,甲公司主张以原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进而主张案涉探矿权不符合原合同约定的标准的,将不会的到法院支持。
但是,如果当事人向主管审批部门报批的合同属于恶意串通,规避行政审批监管要求,则该协议会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民四终字第33号一案就是典型。在该案中,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在论证《0.89亿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前,详细分析了《11.56亿股权买卖协议》和《0.89亿股权转让协议》的相互关系,认定《0.89亿股权转让协议》用于向审批机关报批,《11.56亿股权买卖协议》用于股权转让双方实际履行,二者非主从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详细分析和充分说理,符合本案事实,本院赞同其分析和结论。当事人串通签订《0.89亿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规避必要的较为严格的行政审批要求,破坏了国家对外商投资、对外投资的监管秩序和外汇管理秩序,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也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规避更严格审批要求的非法目的,应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需要指出的是,认定该协议中法律适用条款(即当事人约定协议适用中国法的条款)无效,不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强制适用,因为本案股权转让属于境外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有关协议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2.在先合同主体与在后合同主体不完全一致,但在后一方的主体受到在先一方的实际控制,且两个合同约定的价款一致,只是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个别差异,当事人将在后合同办理了批准手续。则,在后合同构成对在先合同的替代与变更。
(2015)民一终字第10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就体现了该观点,该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从合同内容来看,该转让合同的转让标的、转让价款均与《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基本一致,仅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有所变更,且签订该合同的目的系为了履行原《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能实现的变更采矿权的协议内容。因此,将其视为系《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替代和变更并无不当。”
3.如果前后合同的差异主要是交易价款不一致,一方有证据证明,在后合同仅仅是为了办理审批手续而签订,则双方的真实交易价款应以在先合同约定为准。
(2013)民申字第43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持该种观点。
4.矿业权转让合同经批准生效后,当事人对原合同关于转让价款、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签订的补充协议,不需经过主管部门审批即可生效。
我们认为,矿业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当事人有权对原合同进行修改。但是对于该等修改或补充协议是否需要经过审批机关批准,《探矿权矿业权转让管理办法》并没有规定。我们认为可以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法释〔2010〕9号)第二条“当事人就外商投资企业相关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对已获批准的合同不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应以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认定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前款规定的重大或实质性变更包括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变更以及公司合并、公司分立、股权转让等。”的规定,予以处理,即:如果补充协议不构成对在先合同的主体、受让条件等实质性变更,补充协议不必经过主管部门批准而生效,此时,补充协议构成对在先合同的补充,而非替代。
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合同中关于转让价款、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约定都属于商务条款,属于民事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审批机关无理由、无能力对该等条款进行实质审查并决定。
第二,从《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国土资发[2000]309号)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来看,审批机关对于矿业权转让合同的审查属于宏观审查,即规定了矿业权转让合同应包括的基本内容:(一)矿业权转让人、受让人的名称、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二)申请转让矿业权的基本情况,包括当前权属关系、许可证编号、发证机关、矿业权的地理位置坐标、面积、许可证有效期限及勘查工作程度或开采情况等;(三)转让方式和转让价格,付款方式或权益实现方式等;(四)争议解决方式;(五)违约责任。
第三,从实践中看,当前报送审批机关审查的矿业权转让合同基本上都是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拟定的格式文本,该等文本只要当事人在空格处填写即可,几乎没有审查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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