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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烨:公司减资之相关法律问题分析

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公司注册资本的增减变动,是公司资本运营过程中的常态。股东可根据公司的运营状况与未来发展规划,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增加或者减少,该行为是公司意思自治的表现,但是对公司债权人而言,公司减资则意味着减少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因此,法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公司减资行为设置了债权人保障程序,即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履行减资通知及公告义务。尽管法律针对公司减资行为为债权人设置了保护屏障,但在实践中,公司减资侵犯债权人利益的案例屡见不鲜,公司应如何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进行减资?公司股东有无对债权人的减资通知义务?笔者将在下文以司法案例为切入点进行分析。
  • 案例索引
(一)公司减资时未依法履行通知已知或应知的债权人的义务,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其在减资过程中对怠于通知的行为无过错的,当公司减资后不能偿付减资前的债务时,公司股东应就该债务对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1.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与江苏博恩世通高科有限公司、上海博恩世通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
(1)案情简介:
2011年3月29日,德力西公司与被告江苏博恩公司签订《电气电工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江苏博恩公司向德力西公司购买二十台高压开关柜、一台交流屏、一套直流屏等电气设备,合同总金额为111万元。合同签订生效后,德力西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了上述全部设备。江苏博恩公司向德力西公司支付货款333000元,尚欠777000元未付。2012年9月,江苏博恩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通过减资决议,但江苏博恩公司在减资前未向德力西公司清偿前述债务。德力西公司认为,江苏博恩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前,应当对债务进行清偿,没有依法清偿的,其股东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江苏博恩公司向德力西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77000元;判令被告上海博恩公司、被告冯军在190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江苏博恩公司应向德力西公司支付的货款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1. 裁判主旨:
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但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虽江苏博恩公司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德力西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也使得德力西公司丧失了在江苏博恩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
根据现行公司法之规定,股东负有按照公司章程切实履行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由于江苏博恩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上海博恩公司和冯军作为江苏博恩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江苏博恩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2016)沪02民终10330号
审理程序:二审
日    期:2017-01-17
(二)公司办理减资手续需股东配合,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1.上海锦朝企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潘德友与上海佰金瀚宫大酒店有限公司、郭宏涛公司减资纠纷案
(1)案情简介:
佰金瀚宫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6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实缴金额40万元。其中,股东刘阳、郭宏涛各认缴出资100万元,实缴出资20万元。潘德友、锦朝公司于2010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佰金瀚宫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阳向潘德友、锦朝公司支付拖欠的房屋租金及利息损失。同年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潘德友、锦朝公司诉讼请求。
佰金瀚宫公司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公司注册资本金由200万元减至40万元,对应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上有公司两股东的签名,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5月3日”。
同年3月8日,佰金瀚宫公司在《新民晚报》刊登了相应的减资公告。潘德友、锦朝公司请求法院判决,佰金瀚宫公司在减资160万元范围内对(2010)普民三(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对两原告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郭宏涛在减资80万元范围对佰金瀚宫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2)裁判主旨:
本院认为:虽然,我国现行《公司法》对于公司的注册资本从实缴登记制改为认缴登记制,但由此并未免除作出认缴意思表示的股东,到期对公司所应履行的出资义务。
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佰金瀚宫公司的两名自然人股东在剩余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届满后,基于公司内部股东的决定而启动减资程序,并最终各自减少了对公司的80万元出资。诚然,我国《公司法》赋予了公司可基于自身情况或需要予以减少公司注册资本金的权利。但问题是,公司减资必须经过合法的法律程序,包括注册资本采用认缴登记制的公司。具体到本案的事实,当佰金瀚宫公司的两名自然人股东在2011年3月启动减资程序至2011年5月形成减资的股东会决议并对应修改公司章程期间,并未对作为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即本案的诉讼一方潘德友、锦朝公司履行合理的通知义务,导致上述两债权人无法依据相应的法律规定,要求佰金瀚宫公司在减资前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作为佰金瀚宫公司股东之一的郭宏涛在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形下,仍同意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依法应认定存在过错。客观上,公司减资后其对公司所应履行的出资责任亦相应减少,从而获得了减资所带来的财产利益,并对应导致公司对外的偿债能力受到影响。故佰金瀚宫公司两自然人股东的减资行为,对涉案潘德友、锦朝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的清偿构成侵害,因此,支持潘德友、锦朝公司的诉讼请求。
审理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2016)沪02民终6253号
日    期:2016-08-16
审理程序:二审
二、法律分析
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之一,在法律规定的框架范围内,具有充分意思自治的权利与自由,虽然公司进行减资也是公司意思自治的一部分,但是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如果公司减资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步骤与程序,则有可能被认定为抽逃出资,因此在做出减资决定时,需要充分考虑到相关的程序,以下是笔者对公司减资程序的总结,供读者参考:
(一)董事会决议
董事会制订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形成就公司减资召开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并按照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召集、主持召开股东会/股东大会。
(二)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
1.程序上:就董事会制订的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进行审议并形成决议,其中有限责任公司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份有限公司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国有独资公司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
2.内容上:根据笔者的经验,公司的减资决议内容大致包括:
(1)减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各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变化、各股东持股比例的变化
(2)减资后,各股东利益分配的确定
(3)减资后,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安排
(4)与减资有关的公司章程修改事项
(三)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四)通知并公告债权人
自作出减资的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五)工商变更登记
公司应当自减资公告之日起45日后申请变更登记,并根据工商局的具体要求提交相关材料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的工商变更登记,领取新的营业执照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与江苏博恩世通高科有限公司、上海博恩世通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可以看出虽然公司已经在《江苏经济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债权人德力西公司,故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使得德力西公司丧失了在江苏博恩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尽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人是公司,但对于上述情况,法院判决对江苏博恩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这充分表明了在公司减资过程中,对于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的,股东并不能免责,而需要承担补充责任,因此,建议在做出公司减资的决议后,股东应积极敦促公司履行法定通知及公告义务,避免因通知不及时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从而导致由股东承担补充责任的情况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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